名人集

陈春已杳,来岁正昭

作者:沐白 日期:03-20 07:03 字体:  阅读:

  “整个春天都是生命力独享风流的季节,长风沛雨,艳阳明月。”

  01.

  故事的终章,往往不尽人意。故事的前述跌宕起伏,或者凹凸平仄,或者一马平川不知道终点在何处。

  一切恰似,王国维:“最是人间留不住,朱颜辞镜花辞树”

  随着冬日的最后一缕寒雾散尽时,檐角的冰棱悄然滴落,仿佛时光的碎金坠入青石板的缝隙。苔痕逐渐爬上青石阶,岁月的斑驳处好像藏着往岁的絮语侧耳倾听才听的清楚——那是陈春的尾声,杳杳如烟,朦胧似一场未醒的旧梦。

  记忆里的春,总裹着江南的雨一起来,淅淅沥沥,冷冷清清。三月的油纸伞下,父亲栽下的桃树枝桠四散横斜,花瓣零落成泥,倔强地抽出一簇簇新芽。回想起,母亲说过,春冬草木枯荣自有定数,人间的离合却总难参透。彼时年少,只觉岁月冗长,未曾读懂她眼底的叹息。

  如今回望,方知陈春的“杳杳”,原是时光的褶皱里,那些未及言明的牵念与未竟的遗憾,如暮色中的远山,轮廓渐淡,却始终横亘心间。

  02.

  旧年的信笺早已泛黄,墨迹洇染如泪痕晕染而开。依稀可看出信中一遍遍写道:“庭前梅树又开,只是赏花人各天涯。”故友的音容被岁月稀释成模糊的剪影,唯有梅香依旧,年复一年地叩打窗棂。

  或许人生本就是一场跋涉,山一程水一程,有人中途离散,有人默然相送。但陈春的杳杳,并非湮灭,而是将往事窖藏为酒,待来日启封时,苦涩与甘醇皆成滋养。

  晨起时推窗,远见天泛起鱼肚白,霞光如金线织就的绸缎,一寸寸漫过苍灰的瓦楞,绵延不绝。邻家的孩童踩着薄霜奔跑,笑声清泠如碎玉。

  忽然想起那句“来岁昭昭”——未来的岁月原该如这破晓的天光,清澈而笃定。农人弯腰播种,稻谷入土的刹那,大地微微震颤,似在应和生命的韵律。才明白希望从不需要声势浩大的宣言,它藏在每一粒破土的种子里,每一双望向朝阳的眼睛中。

  暮色四合时,我常独坐于廊下听风。当风掠过竹林,竹叶沙沙如诵经,恍惚间仿佛听见时光的谶语:枯枝终会抽绿,裂隙亦能生花。去岁暴雨摧折的玉兰,今春竟绽出双倍的花苞,雪白花瓣上还带着雨渍的伤痕,却昂首向着云翳散尽的碧空。草木如此,人何以堪?那些晦暗的、踉跄的日夜,原来皆是昭昭的伏笔,只为教会我们以伤痕为舟,渡向更辽阔的彼岸。

  03.

  除夕夜晚,守岁的烛火在案头摇曳。祖母将红枣填入糯米,手指翻飞如蝶,皱纹里沉淀着八十载春秋。她说:“日子要慢慢蒸,急火会烧糊了芯。”蒸汽氤氲中,我突然读懂“岁岁安澜”的深意——不必追逐惊涛骇浪的壮阔,只需如门前溪水,潺湲不息;不必苛求事事圆满,但求炉火常暖,灯火可亲。旧历翻过最后一页时,孩童在院中点燃烟花,星火绽开的瞬间,照亮无数仰望的笑脸,恰似人间岁岁不灭的微光。

  陈春已杳,来岁正昭。且以这满怀的月光酿酒,敬过往的朦胧与清明,敬未来的炽热与从容。愿每一程山水皆有人共赴,每一寸光阴皆不负所期,岁岁年年,长如安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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